扮。她从前常年混迹军中,早已习惯了女扮男装。十年的峥嵘岁月,她未见变得多老,依然是锋眉秀目,气若参禅。嘴角时不时扬起的那抹漫不经心的笑,竟与裴予川一般无二。
船逐渐靠岸,裴昭云负手而立,视线望向裴予川时,薄唇轻勾一丝浅笑道:“善儿,这小半年未见,你倒是越发长进了。”
裴昭云下船之后,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了手,视线齐聚在她的身上,只见她步盼若风的走到裴予川身边,踢了踢他的马:“滚下来,臭小子。”
裴予川跳下马,表情还算恭敬:“姑姑来得巧,有话不妨直说,你我姑侄不必客套。”
裴昭云定定地看了裴予川一眼后,笑道:“不急,许久未见,陪姑姑走走,叙叙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身后的芦苇荡慢步而行,裴昭云顺手摘了根狗尾巴草捏在手里,在气氛沉寂到冷点时,忽然问了句:“你不杀他,倒叫人意外。”
裴予川幼时母亲早亡,父亲常年在战场,他总是独自一人,很少有人关怀照顾。裴昭云当时还年轻,作为姑姑的她倒是时常回来看望这个侄子,可以称得上是这世间为数不多,还对裴予川了解那么几分的人。
裴予川自小早慧,争强好胜,因为不曾拥有过的那些美好,亲情亦或者是友情,他把所有伤心怨怼深深埋入心里,并筑起了一道孤傲的堡垒,不会轻易决堤败退。
爱憎分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一道伤疤,只要不付出真心,就永远都不会疼。
可偏偏命运和造化弄人,偏偏他遇上了那个惊艳了一生的人,偏偏……他还是个痴情种。
裴昭云还依稀记得,那个打了胜仗,名声响遍九州的少年归来时,衣寐登风,神采飞扬,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崖边上俯瞰着整座王城,对她道:“姑姑,我有心仪的人啦!”
裴昭云颇感意外:“哦?你在外打仗三年是在蜀地遇上了什么姑娘吗,可要姑姑做媒帮你娶她回家?”
裴予川翻身跳下马,爽朗的笑声漫至山野田林:“不是什么姑娘,是太子殿下!”
“什么?太子殿下!”
裴昭云登时惊讶万分,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侄儿。
艳绝九州的大周太子,才貌双全,是天下百姓都寄予厚望的未来君主,更是日后有幸问鼎中原,执掌和一统九州的帝王!
这样的人何其可怕,旁人怎敢不知死活的宵想?!
裴昭云险些被惊吓的断了口气:“你们同为男人,更何况他为君你为臣,你……”
裴予川负手而立,少年时的他同样风华绝代,心高气傲,颇有一番雄心壮志道:“那又如何?管他天下人如何评说,管他史书怎么写,我宁愿负尽苍生,舍了我自己,就算是豁出这条命,我也要轰轰烈烈的同他爱一场!”
“裴予川,你疯了……”这是裴昭云那日仅有的念头。
本以为少年只涂一时的新鲜快活,却不成想,他赌上一颗真心,认真输掉了全部,输到了最后。
裴予川大抵真的是个疯子,一个痴情的疯子,一个爱到极致也要不死不休的疯子。
而他这一疯,便是十余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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